“你带回来的姑娘是个性情中人。”
我试探性地说了一句,正在给我从箱子里翻着首饰的方怀归头也没回,纠结于手上哪知钗子好看。
“她够蠢的,掉进陷阱里还不会自救。”
他语气里尽是嘲讽,我却心底一凉。
从前若是有这种事,方怀归脸眼皮都不会抬一下。
用他的话说那都是他们自作自受,可这次,他却出手将人带回来了。
岁竹青对于他来说是特别的。
我头一次觉得世界线是这样可怕,纵使我在他身边十年,都敌不过女主一个出场。
“姐姐,这个你戴着好看。”
方怀归将一只步摇小心翼翼地插在我的发髻上。
“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步摇?”
我看着铜镜中二十出头的女子,面容不似岁竹青精致,眉眼间的淡漠清冷显得有些不近人情。
但阁里上下都知道我才是最心软的那个,捡回来一堆十来岁被抛弃的女孩。
“姐姐忘了?今天是你的生辰啊。”
方怀归半跪着,仰视着我,脆弱的脖颈要害在我面前一览无余。
我看着他,伸手轻轻地抚过他的眉间,有些出神。
“啊,我都忘了呢。”
最近岁竹青的到来分散了我一大半的注意力,无暇去顾及别的。
方怀归像只猫一样蹭了蹭我的手心。
“没关系,我帮姐姐记着呢。”
他说得真诚,年复一年他都是这样说的,我有些不是滋味。
方怀归,你能记得多久呢?
等到你爱上了女主,你还会记得我吗?
我的生辰礼办得极有排面,阁中除却执行任务的影卫其余都回来参加宴席。
当日整个极影阁比过年还热闹。
我看着满堂的人举杯,眼尖地看到坐在末席的岁竹青,她也跟着举杯,但眼里的不屑一清二楚。
以她对我第一印象,怕是误以为我是方怀归豢养的女人。
我也不气恼,远远地同她对视着,扯着一抹轻笑,举杯同饮。
那日生辰礼与前几年并无多大的不同,只是岁竹青主动上前来敬酒是我没有想到的。
她身上还穿着方怀归送的云锦纱,我看着刺眼。
此时我耳边又响起方怀归说待我生辰便送我云锦纱,不过现在这东西已经移主了。
似乎主角到哪里都是焦点,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个美人,她一步步地举着酒杯朝我走来,方怀归也不例外。
爱美之心人皆有之,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惊艳。
虽然一触即逝,但对于他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来说,也是极大的震撼了。
我垂下眼帘,心里头苦笑了一下,很快就接受了方怀归动心的事实。
大概也算不上接受,因为过去的十年。
我每次都会提醒自己,就算方怀归多看重我,但最终他都会回归主线。
我只是个突然出现bug的路人甲罢了。
一个路人甲的用处,就是在恰当时候退场。
一如既往的笑容下是深深掐着自己手心的克制。
我看着岁竹青几次不经意地瞥过来,方怀归立刻追上她视线,手上在给我夹菜,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何处。
“阿怀。”
我忍不住轻声叫了他一声,方怀归猛然惊醒一般。
他看着桌上已经溢出来的美酒,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。
我很体贴地没有去追问,只是默默地将那杯酒饮下,一同饮下的还有不知道何时掉出来的眼泪。
方怀归显然是注意到了我的眼泪,有些慌乱地问我,面上的心虚被我一眼看穿。
我也不点破,只是笑着又斟了杯酒,泪眼婆娑间,我看见那一刻极其陌生的方怀归。
“姐姐怎么了?”
“我只是……太高兴了。”
我接着生辰高兴的借口喝了很多酒,胜在我酒品不错,就算是喝醉也是静静地坐着。
我就看着满堂的人逐渐离席,最后目光落在岁竹青和方怀归身上。
她娇嗔的控诉自己被囚禁和强迫换衣。
兴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。
“你的管事喝醉了。”
她纤长葱白的手指着我,方怀归看了我一眼。
我缓慢地眨着眼,耳朵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只能努力地通过分辨口型来获取信息。
我只来得及看见方怀归说“她不是管事”
此后他低下头我就再也看不清他在说什么,只看见岁竹青讶异地打量了我一眼。
很快她也起身离开,大堂只剩我和方怀归两人。
我和他对视,他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。
我摇摇晃晃起身来到他面前,然后恍惚之间和他比了身高。
良久,我痴痴地笑了一声。
大抵是我平常从来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态,方怀归一时间呆住了没有反应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方怀归已经不再是那个十三岁时为了我杀人的小孩,他现在已经比我高了一个头了。
在方怀归怔愣的目光中,我又落下泪来,笑与泪混杂在一起,心中思绪万千。
过往种种一一在脑中回放着。
我只是……不甘心。
不甘心我养大了的狼崽子就要送给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