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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怪,人家都说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,可我的脑海里为啥都涌现的是这些,这些我自以为早已遗忘的坏事。
既然我连一点善事都想不到,那也不必装出什么善人,说些什么假话了。
“神经病,你要跪自己跪,我不跪,我没做错,道你爹的歉。”
我冲过去掀翻了桌子上的饭菜,笑死,我不在家,他们连个愿意做饭的都没有,吃的还是外卖。
“吃吃吃,我让你们吃,咋,知道我快死了,你们这么早就开始庆祝啊。来啊,好好庆祝啊。”
我表哥这个没用的,直往表嫂后面躲,一群人吓得叫唤起来。
还是我妈这个成天欺负女儿的人冷静得快,“卢苇,你发什么疯呢,要发疯滚出去发。”
“行啊,我出去发疯,我就把我这病历往出一摆,把人都拉回来看看。”
“看看你的亲女儿十几年都在家睡沙发,被你们这群人欺负得都患脑癌了。”
“让他们好好看看,你这个在同事、邻居面前装样子的女人是个什么蛇蝎心肠。”
“虽然我一直很恶心谁弱谁有理的理论,但现在我是弱者,我一个快死的人,可真是占足了道理啊。”
我说完就作势往外走,果不其然,我妈这个死要面子的人牢牢把我拉住。
真不明白,她虐待女儿,让女儿辍学的事,邻居、同事肯定多少都知道,她的面子早丢了,还非要留好最后一层遮羞布。
一看我轻易被拉住,我妈很快反应过来,“你果然是个白眼狼,是个讨债鬼,说吧,你到底想做什么,才能好好闭嘴。”
“我呀,当然是想在最后一年好好享享福,最好也让你们吃吃苦。”
“你也知道,我最多剩这一年了,你们就好好忍忍吧。”看着他们铁青的脸色,痛快、真痛快啊。
“行,你好好把嘴闭上,死之前可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。”我妈说话那语气,让我感觉她牙都咬碎了。
我乘胜追击,跑到她的主卧把她的被子扔到沙发上,把我那藏在客厅角落,可怜兮兮的被子搬到了主卧。
“好了,最后一年,我可要好好睡在床上。”
我既有些得意,又满是悲凉,人家的日常却成了我生病要挟来的胜利品。
“张婉,明天晚上早点来我家做饭,家里亲戚明天六点半来吃饭。”我那前未婚夫好大的脸,明明刚害我住院,现在就又直接发消息来要求我做事。
我本来发消息好好骂他一顿,可转念一想,发消息骂哪有明天直接过去当面骂过瘾。
于是随口答应了他。
我到底还是难受,躺在主卧睡了一觉,多久没有这么随心所欲地翻身,不怕掉下去了啊,我有些怀念。
下午,到了快吃晚饭的时间,我妈居然还有脸跑过来喊我做饭,我作势要出去叫人,她只好骂骂咧咧转身离去。
我听到她和我表嫂互相劝着对方去做饭,显然,表嫂有表哥帮衬,最后去做饭的是我妈。
本想着她们吃了那么久我做的饭,我得吃回来,可听到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,我放弃了。
我妈都十来年没做过饭了,晚上偶尔吃个宵夜都是喊我起来做,现在的手艺做出来还能吃吗。
本来就活不长了,还是别委屈自己,叫外卖吧,我果断点了个麻辣香锅。
玩了会儿手机,外卖还没到,但听着外面声音渐小,怕是偷偷开始吃饭了,我还是准备出去恶心他们一下。
“哟,这做的都是啥拉胯玩意儿啊,是人吃的东西吗。”看我妈还没开始吃,我抢过她的筷子,扒拉了几下菜。
我发誓我没夸张,这菜做得真不是个东西,没看我表嫂都偷偷点头表示赞同了。
“又没让你吃,轮得到你搁这儿挑三拣四,我是你妈,还是你是我妈啊。”
啧,怕是更年期吧,一点实话都听不了。
可我小时候刚学做菜,没做好她直接拿扫帚抽我,我被油烫得疼,被她打得疼,还不许我哭,只能半夜窝在沙发上垂泪。
7
“你想管我叫妈也不是不行啊,反正,我现在就是一个活不长了的癌症病人。”
“我相信大家一定对我非常宽容,倒是你,啧,一个从小虐待女儿的人,女儿要死了都不让她安生。”
看我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我可真开心啊,愉快地取了外卖,坐在沙发上,边追剧边吃外卖,还配了瓶冰可乐,爽~
餐厅那边,他们的氛围截然不同,竟比我这个病人还死气沉沉,啧,这得多难吃啊。
“妈,我要吃卢苇的饭,你让她给我端来,姨奶奶做的饭太难吃了。”
“卢苇,快把你的饭端过来喂我。”显然,我那表侄子不如他父母有眼色,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使唤我。
伺候完他爸又伺候他,我可受了不少气,本来不想和他计较,既然撞上来了,那我可不客气了。
看了看我的饭菜,嗯,好东西可不能便宜他,于是,在餐桌上随便拉了一盘菜,往他嘴里塞去。
“来,表姨好好教教你规矩,长辈的名字是你叫的吗?也上学了,咋一点礼貌都不懂?”
这个家还真是从上到下,没一个把我放在眼里的啊,全把我当奴才。
表嫂吓得往后退,表哥也赶忙过来拉我,我看他那恶狠狠的眼光,像是准备打我,于是转身就跑到了厨房,拿起菜刀。
“你该不会不知道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吧?我都要死了,你还想打我?”
“我可就一年活头了,随便拉上你们谁,可都回本了啊。”我笑着看向他们,拿着菜刀比划道。
我哥吓得声音都在颤,“表妹,你误会了,表哥最疼你了,怎么会打你呢,别激动,千万别激动。”
我冷笑一声,疼我?抢我一天一顿的饭,让我给他洗袜子,自己作业都多得写不完,还要给他写作业,成天使唤我做这,使唤我做那,可真会疼我啊。
我把菜刀瞄准了他正前方一小段,往过一丢,看着他吓得吱哇乱叫,愉快地回去继续吃饭了。
唉,头都包扎着,洗漱都不方便,不过睡在大床上,可比之前睡沙发舒服多了。
我舒服地叹了口气,沉沉睡去,丝毫不理会我妈在外面装模作样地叹气,也不知道是指望我这个白眼狼女儿心疼他,还是指望那个等着继承我妈王位的表哥。
一觉醒来,已经快中午了,我来到厨房简单给自己做个早餐。
一出门就看到我妈扶着老腰,躺在沙发上,哎哟~哎哟的,不用说,肯定是昨晚上翻身了。
我故作不知,“咋,妈,你也要走我这美弱惨路线啊,可你这不美也不够惨啊。”
我妈气得直翻白眼,“你个不孝女,我饿了,没看到我腰扭了动弹不得,赶快做点饭给我端来。”
我妈该不会以为我睡了一觉就失忆了吧,还是觉得她扭个腰,我就要心疼她,冰释前嫌。
笑死,我一个快死的人会这么懂事吗。
“妈,这么点小事你自己做不就行了吗,你不是常说你们那代人能吃苦,还说癌症都不算苦,那你这扭个腰就搁这儿娇气个什么啊?”
“还有我表哥呢,你把他当亲儿子疼,遗产都是要给他们的,他还不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表现。”我都瞟到桌子上的外卖盒了,故意嘲讽我妈。
亏我妈把他当亲儿子疼,出这么点小事都不赶紧好好表现一下,可能把自己真当我妈亲儿子了,以为房子和存折都稳了吧。
啧,我小时候生病,你不就是不管我,让我硬抗吗,我脑子一清醒,你的报应就来得这么快啊。
吃完饭我又回到床上玩手机,本来还想好好收拾收拾为晚上做准备,但我越惨反而越占优势,那就这样吧。
从四点开始,李文俊就给我发消息,让我赶快买菜过去做饭,我装作没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