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来秦人在赵国的日子是越发的不好过了,然而有一人却是恰恰相反,不是别人,正是那嬴异。吕不韦早已买通了看守嬴异的人,那些人对嬴异和吕不韦做的事情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这也大大方便了二人行事。吕不韦更是将吕家的钱财拿出大半,悉数交给了嬴异,让其用以结交天下诸侯。嬴异刚从齐国质子的住所回来,便见邹礼侯在了车前。这邹礼和嫪毐平日里都是跟在吕不韦身边的,如今到这儿等着自己怕是出了什么急事儿,便问道:
“你缘何在此?”
“公子,我家先生去了秦国,这才命小人前来禀告公子。”
吕不韦本与嬴异商量好明日再启程到秦国去,今日竟去得这般急,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,心里也没有起疑,只是问道:
“吕先生可有什么话交代?”
邹礼道:
“先生临走前只命小人好好服侍公子。”
嬴异知晓了吕不韦的用意,这是让他多与诸侯结交呢,将邹礼留下帮助他,到真是有心了。
“回吧。”
“诺。”
秦国,咸阳宫。
华阳夫人一把挥开桌案上的杯盏,骂道:
“游姬那个贱货!又让公子友去太子面前献媚!”
将父子关系说的这般难堪,也是只有华阳夫人了。华阳夫人年纪轻轻的便成了秦太子的正妃,又深受太子嬴柱宠爱,本是风头正盛的时候,却偏偏膝下无子。身旁的女侍一言不发,生怕华阳夫人将怒火迁到他们的身上。待华阳夫人火发的差不多了,这侍女才战战兢兢的道:
“夫人,有人送礼来了。”
听得有人送礼,这华阳夫人的神情才好了一些,道:
“送的什么礼?先拿上来瞧瞧。”
那女侍命人将东西带上来,只见是两只黑色的大木箱子,这木箱子一打开,华阳夫人那双眼睛可真是直了。一箱子黄金,还有一箱子的珍珠首饰。不知何时华阳夫人已经走到了两只箱子的面前,当真是爱不释手啊。
“这是谁送的?”
“夫人,是一个叫做吕不韦的人,夫人可要见?”
“让他,进来。”
“诺。”
那侍女去宣吕不韦,华阳夫人想了想,尽管舍不得还是将箱子关好,道:
“带下去。”
“诺。”
几名宦官将箱子抬了下去,华阳夫人那模样,恨不得是眼睛长在箱子上,时时刻刻都盯着它了。
片刻后,只见侍女引着一名灰衣长衫的儒雅男子进来,那男子长得仪表堂堂,华阳夫人不免多看了两眼。只见吕不韦行了礼,道:
“小人吕不韦,奉我家公子之命,特来拜见夫人。”
听吕不韦这么说,华阳夫人倒是来了兴趣了。
“不知你家公子是谁?”
“我家正是公子在赵国为质的异人。”
“异人?”
初听这名字,华阳夫人倒是觉得有些耳熟,却是想不起来是谁了,这时,她身边的侍女在耳边轻轻一说她才想起来。
“是夏姬的儿子啊。”
华阳夫人点点头,显然很满意,见状,吕不韦又道:
“夫人有所不知,我家主上虽身在赵国,却是日日夜夜思念夫人,恐不能在夫人身前尽孝,每思及此,更是日日流泪。”
听吕不韦这么一说,华阳夫人心中更是哀叹不已,又想起自己膝下无子,更是悲从心来。如今这嬴异虽是身在赵国,却能心念于她,倒真是难得了。这时吕不韦又道:
“公子身在赵国,不能再夫人膝下尽孝,百般思量之下,这才命小人送来这些东西,聊表孝心。”
“这孩子,倒是有心了。”
而后华阳夫人又问了些嬴异在赵国的状况之后,吕不韦这才告退。
辞别了华阳夫人,吕不韦却是马不停蹄的赶往了下一个地方,华阳夫人的弟弟,郑姜的府邸,嫪毐自然是随行左右。到了一座豪华的府院前,吕不韦的车马这才停了下来,递了拜帖,不多时便有人将其引了进去。到正厅的时候,只见一名三十上下的中年男子跪坐在桌案前。观之眼皮浮肿,双眼无神,眼中还有些血丝,闻着屋内淡淡的酒气和脂粉气,吕不韦心知,这人怕是刚从脂粉堆里爬出来吧。
“卫人吕不韦见过大人。”
郑姜倒也不废话,直接问道:
“你说你是嬴异的幕僚?”
这也是为何他会接见吕不韦的原因,一来出于贵族的礼数,而来便是因为嬴异,这嬴异在赵国为质多年,怎么会突然派了个人到咸阳?
“秦公子异人正是我家公子,今日小人前来求见大人,正是受了我家公子所托。”
“所托何事?”
这人听说是有事而来,这下语气也有些烦躁了。
“在下有一事相问,还望大人莫要怪罪。”
郑姜随意的嗯了一声,算是应允了。
“敢问大人,大人府中珍宝、美女、骏马,可谓是数不胜数。究其原因,便是令姐华阳夫人深得秦太子喜爱,对否?”
“不错。”
“然,若是有朝一日,太子即位,华阳夫人膝下无子,自然是没有嫡子立为储君,那只有立长子为储君。到那时,若是储君即位,大人一族可还似今日一般?”
“这、、、、、、”
郑姜此时可真是着急起来了,往日里美酒佳肴的过着,竟是没有想过这事儿,如今被吕不韦这么提出来,倒真是慌了。
“大人莫慌,在下倒是有一计。如今华阳夫人正得宠,不如趁机过继一子,这么一来,夫人膝下不就有子嗣了吗?”
郑姜眼前一亮,到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。
“而且这人定要是个极为落魄之人,在他穷困潦倒之际,得到夫人相助,日后定会铭记于心的。到时此子继位,尊华阳夫人为太后,大人一族定是荣华更甚啊!”
“照先生这般说,这嬴异便是不二人选了。”
吕不韦点头,道:
“此乃异人无国而有国,王后无子而有子,此乃两全其美啊。”
辞别了郑姜,吕不韦又去找到了华阳夫人的姐姐,郑姬。道明了来意,吕不韦只道:
“以色侍人者,色衰而爱弛,不弱趁着君宠在身,快些收个养子,扶养子上位,这才能享受一世荣宠啊。”
此话一出,郑姬若有所思。
出了郑姬的府邸,嫪毐问道:
“先生可要回客店?”
“回去吧,如今只要安心等待即可。”
正如吕不韦所料,郑姬姐弟随后便去见了华阳夫人,二人离去之后,华阳夫人便去见了秦太子嬴柱。嬴柱平生最为宠爱这个太子妃,见了华阳夫人红肿的双眼,当下便心疼了,搂着问道:
“爱妃这是怎么了?”
华阳夫人这下可委屈了。
“方才妾身听得宫人闲言道,妾身老来无子送终,不免悲从心来,这才、、、、、、”
嬴柱怒道:
“这是哪个宫人嚼的舌根?孤定要拔了他的舌头!”
华阳夫人嗔怒道:
“太子怪别人作甚,他说的本就是对的,妾身确实是无子送终。”
说到此处,华阳夫人不免又抽噎了起来,看得嬴柱那叫一个心疼,连连安慰。
“太子,妾身想着,不若收个养子在膝下,也免得日后再有人胡说,不知太子意下如何?”
华阳夫人靠在嬴柱胸前,抬头看着嬴柱,一双杏眼红彤彤的,好不可怜。
“都依你,都依你!”
华阳夫人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妾身听闻那嬴异倒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孩子,心中对长辈也是极为的尊敬,妾身就想要他了。”
“好好好!爱妃高兴就好!”
华阳夫人又道:
“嬴异既然认了妾身做母亲,那就是太子的嫡子了,太子,你他日继位,可否立我儿为太子?”
这话说的小心翼翼的,倒真是多了几分可怜的意味。
“这、、、、、、”
嬴柱虽是心动,却也是犹豫了片刻,不料,华阳夫人见他犹豫,竟是哭得越发可怜了起来。
“太子平日里说宠爱妾身,如今让太子给个承诺,太子也不愿意,这叫妾身日后怎么活啊!”
那哭得当真是一个梨花带雨啊,嬴柱当真是给她哭得心肝直疼,连连答应了下来,这华阳夫人这才止住了哭声,却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“太子日后若是反悔了怎么办?”
嬴柱也有些哭笑不得,道:
“孤便与夫人刻玉符,以此为信物,日后立嫡子嬴异为储君,可否?”
华阳夫人这才破涕为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