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,走进来一名青衣婢女,正是青青身边的其中一人。
她无视众人的目光,直接走到柳林身边,冷淡地说道:“姑爷,小姐说你如果不能处理好,你便不用再跟着回去了。”
里正等人都怪异地看着柳林,这名婢女可是一点都不客气,嘴里叫着姑爷,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敬意。
柳林的脸色更加阴沉,收回了目光,站起来走到里正身边。
看着里正手里的和离书,他神色一阵变幻。
原本还对方氏抱有几分愧疚,这次回来也只是给青青一个交待而已。
但方氏自己要作死,那便怪不得他了。
柳林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脸色越发青白的一大一小两个女子,最终抬起手指,往嘴边咬出血,然后接过和离书放到桌上。
方竹已经牵着丫丫走了过来,却没有看他,而是看着他那根带血的手指。
她分明看到,那手在微微颤抖着。
看来,她猜得不错,这个男人一方面攀上了高枝,一方面又舍不得乡下的娇妻。
她虽然不知道这具身体长得到底怎么样,但想来,应该比外面那个女人满脸的麻子看着舒服吧?
“相公!”方竹忽然娇滴滴地开口,那娇软中带着微沙的声音,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柳林更是身躯轻轻一颤,幽深的黑眸侧过来看着她。
“姑爷!”那名婢女冷漠却又带着一股压迫感的声音也传了过来,人更是走过来,站在柳林的另一边,隔着柳林瞪着方竹。
柳林收回看着方竹的目光,再不迟疑,手指往和离书上按了下去。
双眼有一瞬间的失神,看着自己的手指以及那张和离书。
从今以后,他与这个女子,再无关系了!
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失落,但想到外面的青青,他收敛了心神。
随后,他收回手指,深深地看了方氏一眼,转身大步往外面走去。
那名婢女看了和离书一眼,又意味深长地瞪了方竹一眼,转身跟着走了出去。
方竹才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,她的眼里此刻只剩下那张和离书。
里正与族老等人看了方竹一眼,没有再多说什么,摇了摇头,起身也往外面走去了。
很快,原本闹腾的茅草屋便安静了下来。
方竹强撑着的身体发软,双手撑着桌子,双眼一阵阵的眩晕。
“娘?”丫丫小心翼翼地轻唤了一声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方竹撑着桌子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,这才看向自己这个便宜女儿。
原主是四年前被柳李氏花了五两银两,从一对逃难的夫妻手中买回来给柳林当妻子的。
刚成亲没多久,县衙征丁,要求每户至少要出一人服徭役。
徭役就是朝廷向百姓强制征兵打仗,征壮丁修城墙码头等。
这里的徭役征兵,征壮丁都以户为单位,一户出一人。
柳李氏以寡妇之身拉扯大一子一女,徭役只能独子柳林前去。
柳林离开后不久,方氏便怀上了身孕,十个月后生下了这个小丫头。
原主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,对这个女儿并不喜,那时候还差点将其掐死,被柳李氏抢了回来。
自小,丫丫便是跟着柳李氏长大的,对于她这个娘亲,有也似无。
或者说,是原主不愿意接受这个女儿,对她非打即骂,会走路后便被迫跟着柳李氏出去捡柴火,拾麦穗。
原主好吃懒做,家里家外的活都是柳李氏一人忙活,这还讨不得好,还会被方氏咒骂。
村里的人都看不惯方氏,更何况她还有偷鸡摸狗的动作,大家私底下数次劝柳李氏把方氏赶走。
柳李氏是一名善良的农妇,与村里人都相处得很好。
虽然自家儿媳那样不堪,但念在丫丫的份上,却对她诸多忍让,百般讨好。
好东西都会先顾着她,这也造就了原主越来越嚣张的性格,上次还动手打了柳李氏这个婆母。
原因是这一季的麦子收割不及时,被一场下了三天三夜的大暴雨糟蹋了。
虽然最后抢救回来不少,但勉强够交了赋税后,家里便处于断粮的地步了。
“娘?”被方竹那样盯着,丫丫小心肝发颤,悄咪咪地后退了一步,小心翼翼地轻唤一声。
方竹的思绪被拉了回来,看着小丫头的样子,她的心再次软了下来。
“过来。”她朝着小丫头伸出手,脸上的表情尽量柔和下来,怕吓到这个受惊的小人儿。
“娘,丫丫去给你倒水。”丫丫看着娘亲没有生气的样子,转身麻溜地往外面跑去。
多么懂事的孩子!
原主真的不是个好娘亲,或者说,她真的不是个好人。
有个老实善良的婆母,这么小的女儿,竟然也舍得下手打骂。
想到婆母,方竹这才想起,里面还躺着一个。
侧头看着桌上的和离书,她咬破自己的手指,也按上了手指印。
自此后,她便是她,一个自由的个体了!
小心地将和离书折好藏进怀里,准备等闲下来后再去衙门注销她与柳林的夫妻关系。
小丫头已经小心地用一只破了缘的瓷碗端着一碗水慢慢走了进来,她走得很快,但却很稳,显然这样的事情已经做过不少了。
“娘?”小丫头的视线从碗里抬起,小心翼翼地轻唤。
“谢谢!”方竹伸手接过,习惯性道谢。
话出口,看到小丫头震惊而疑惑的眼神,她才暗自懊恼。
似掩饰,她一手揉了揉小丫头被打理得整齐的头发,没有多说什么,端着碗缓缓地将水喝下。
水是柳李氏一早起来烧的,这么久已经放凉了。
不过她还是喝得很慢,因为太过喉咙难受,饮太快了会更难受。
“丫丫!”沙哑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,随后便见柳李氏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“奶!”丫丫迈着小短腿快速迎了过去,这么半天,她独自一人面对着如狼似虎的陌生爹爹,还有平时凶恶的娘亲。
虽然娘亲今天看着很和善的样子,但她还是小心肝都紧绷着,生怕一个不注意惹娘亲生气了要打她。
奶奶还昏迷着,如果被娘亲打,可就没有人能救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