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于沈暮多年,他始终嫌我上不得台面
像抚琴吟诗这等风月事,白月光做来是高山流水,伯牙子期
我学来,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
女儿出嫁那日,我平静递上一纸和离书
他瞳孔微震,问为什么,我待你不好吗
为什么
世人眼中,沈暮应是待我极好,功成名就,却并未抛弃糟糠妻另娶贵女
我转动手中琉璃佛珠,望向这个我叫了十九年夫君的男人
沈暮皮相极好,我一早便知
岁月似乎对他格外优待,如今除了鬓边稍染霜白,一袭绛红色衣袍,恍惚还是旧时红着脸唤我桑娘的少年郎
我掀起眼皮,无波无澜沈暮,你还记得有多久没有唤我桑娘了吗
他一时有些迷茫,像是陷在遥远的记忆中
桑娘,桑娘,这是刚嫁于他那三个月,他才会唤我的称呼
彼时,他只是云村一破落户的小儿子,我是杀猪匠的女儿,彼时少年尚不知天高海阔,以为眼前所拥便是所有
情动之时,一声声桑娘,惹得我脸红不已
后来,他离家三年,高中状元郎,接我们母女入京,繁华迷人眼,只会沉着脸训我京城不比云村,夫人,不可再言行无状
有时我在贵人面前闹了笑话,他压着我赔罪过后,会咬牙切齿唤我本名叶桑,你行事如此粗鄙,如何配得上我
后来他另有娇妾在怀,更是不再踏足我院中
新婚三个月,短暂得像是一场梦
沈暮眯起眼,轻嗤一声,似是在嘲笑我自不量力就因为这叶桑,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岁,还要学女儿家拈酸吃醋的本事,你是沈府主母,行事不可如此浅薄
胸口积郁一口浊气,久久未曾消散
对啊,因为给了我主母的地位,所以这些年,他流水一般的珠钗玉环送往妾室院中,我不能有一句怨言
那年我向他讨要一副白玉耳环,他刻薄开口白玉白玉,肤白戴上才好看,你瞎凑什么热闹,跟一个妾室抢东西
言语之间,嘲弄我人老珠黄,不比妾室貌美
他一甩绛红衣袖离开,去了西园,我估摸着,应是去了哪位娇妾院中
我估摸鬓边几缕白发,经年过去,无波无澜
我长沈暮五岁
能与他成婚,纯粹是因为,我娘看中了他的皮相闺女,娘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跟了你爹这个貌丑无颜的杀猪匠,你得争点气
二十两纹银,沈暮爹娘就把他给卖了,他们用这二十两银子给沈暮大哥娶了媳妇,又买了几亩地,还给全家购置了新衣,唯独没有沈暮的份儿
我握紧沈暮的手,学我娘套路我爹的本事,摸着他的头夫君,不碍事,以后有我疼你
十六岁的沈暮看着我,穿着一身破布丁草编鞋,哭出了声
其实我长得并不丑,能熬到二十一岁高龄还没嫁出去纯粹是因为,我爹杀猪匠的名头不好听,加上我娘比较挑
所以我跟沈暮的新婚夜非常和谐
和谐到沈暮有点食髓知味,少年初尝情事,常缠着我胡闹到日上三竿,一声声嘶哑的桑娘,唤得我害羞不已
婚后,沈暮爹娘以及大哥大嫂经常找我们麻烦,沈暮愚孝,不敢违逆他爹娘意思
每每我撸起袖子扯起嗓门跟他老爹老娘一家干架,沈暮都耷拉着脸,一语不发
晚上,他又抱起我,像只潦草小狗,柔声哄我桑娘,委屈你了,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
我知道,你想要白玉耳环,等我赚钱了,我一定给你买来
我望着茅草屋破书桌上满是标记的书卷,默默抱紧了他
沈暮有凌云志,我一直知晓的
是以每每我拿娘家银钱补贴给沈暮买笔墨纸砚,我娘都抄起扫把揍我死丫头,你就不怕你夫君出息之后不要你了
我爹也不住扶额叹息,边磨刀边劝我仗义每多屠狗辈,负心多是读书人,丫头,你懂不懂啊
我噘起嘴死犟夫君才不会呢,我信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