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寒衣踏入绣房,见到的便是我醉醺醺的样子
一如往常,他沉下了脸
林清,六年了,你如此这般,哪有半点京中贵妇人的样子
我挑眉,是,你那位青梅好,不若你娶她过门,连女儿都有了,多划算的买卖
末了,我一顿,没准,那真是你的女儿,不然,丞相家的大公子缘何如此洒脱放她们母女离府
轰地一声,江寒衣脸色铁青,摔门离去,地上残留一截断掉的白玉簪,用料讲究,一看便非凡品
倒真是可惜了
江寒衣的随从犹犹豫豫开口,夫人,你不该啊,今日水榭长廊之事,大人已训斥了表小姐,踏遍上京为你寻来这支簪子赔罪,你怎么生生糟践大人心意呢
我嗤笑,糟践他人心意的,又岂止我一人
倒豆子一般将满腹委屈和盘诉说,按往常,怕他生气,我定然是不敢的
除夕夜宴,我备好菜席鲁你们至深夜,滴水未进,你们一家人却早已热热闹闹在天客居用完膳,说是贵客相邀,哪怕遣人回来与我说一声呢
你的腿一向不好,我一针一线熬坏双眼为你绣了双护膝,上有云纹,可你一次都没有用过,随意丢至角落,反倒是苏烟在街上随意买来的护膝,你奉若珍宝
初至京城,你说官场复杂,让我事事忍气吞声,一次又一次压着我向那些贵夫人赔罪,哪怕错并不在我,可苏烟一回来,你就为她得罪了丞相
江寒衣啊,你这颗心长得真是偏啊
那随从已被我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说不出话来,脸色惨白,而江寒衣身形一个踉跄,被门槛绊了一下,只冷冷留下一句话,你当真是油盐不进,无端生事
他鲜少被我气成这样
这是第三次
第一次是我膝下无子,老夫人声泪俱下,要我同意江寒衣纳妾
江府不纳妾是他们老祖宗定的家规,早就跟我爹说好的,我爹送家产,他们不纳妾
我嘲他们不敬祖宗,活该断子绝孙
老太太被我气晕了
第二次是他要把青梅母女接回府,我与他大吵了一架
他斥我不可理喻,拂袖而去
那时我才知,原来不纳妾并非为我,只是心上人不在身侧,再多风月也与他无关
如此而已
翌日,江寒衣上朝前,我穿戴整齐,照常堵住他的去路,笑意吟吟,和离书,几日了,夫君还没写好吗
他眼尾泛红,咬牙切齿问,林清,你是认真的
我不以为然,夫君以为呢
好,好,好,林清,你不要后悔
雷厉风行的侍郎大人,洋洋洒洒写下一纸和离书,放妻离去
却在踏上马车的当口遇到青梅来请人,她的女儿高热不退,青梅在房间急得直哭
江寒衣踌躇间,还是递了告假的折子,拐去了青梅院中
我背过身,豆大的泪珠就那么无声地滚落了下来
原来,他也是可以这样的
嫁到江家后,除去阿爹离世那晚,我鲜少如此失态
哪怕两年前,我们的女儿岁安因瘟疫悄无声息地睡过去
小小的人,依偎在我怀里,一遍遍嘶哑着嗓音问,娘亲,阿爹什么时候回来看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