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黎安跳了下去,溅起偌大的水花,惊吓到池塘里的鱼儿,吓得它们东游西窜,也吓得邵端砚松开我的手,跟着跳了下去。
有邵端砚在,黎安是不会有事的。
邵端砚把黎安从池中捞了起来,黎安呛着水,着急的解释:“没有,我没有害……害宜儿,端砚哥哥。”
说完,她便及时的昏厥了过去。
我看着邵端砚,他的表情仿若失去至宝一般,满是哀伤痛苦。
他抬头看向我,脸色瞬间一变,是怨恨和冷漠,若他的眼神是刀剑,我此刻应是被千刀万剐了。
我明白他的眼中的意思,若他的安安出事,他要我陪葬。
盛夏这么热,我却感觉冷彻心扉,仿佛血管都被冰住了,我目送着邵端砚把黎安抱了进去。
刚刚说带我回家的人,抱着别人去了别人的家。
我抚摸着肚子,感受到孩子的激动,鲜血顺着我的腿流在了地上。
院子里的人看到,却直接忽视了我。
“邵端砚,救我……救我……”我惊恐的唤道。
肚子疼得厉害,我蜷缩在地上,鲜血流了好多,我都不知道有多少,我只知道我快死了。
可我不甘心啊!
即使要死,也要给宜儿报了仇才行。
原来,腹中的孩儿也不愿意来这个世界,跟随着他的姐姐一道离开了。
孩子,你是怕宜儿孤单吗?
再醒来,冷先生正吹着汤药,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一瞬的诧异,“醒了?你醒了!”
“我……”
我是怎么来这里的?
是邵端砚送我来的吗?
“世子爷知我医术不错,令我为黎安小姐诊治,我去的时候看到你在地上。我差点以为你醒不来了。”
“我又欠你一命了。”我苦笑的说。
我生死难料的时刻,邵端砚怀里抱着黎安,他所谓的爱我,是徒留我在生死边缘挣扎,我差点就死了,可他呢?
他陪在黎安的身边。
冷先生通知了侯府,婆母亲自来接我,她用狐皮大裘将我包裹的严实,她喂我服下圣上赐予的生丹,说是生丹只此一颗,能修复受损心脉,能救濒死之人。
“宁宁儿,我淮阴侯府只有你一个世子妃,那人无论再怎么耍手段,她也入不了我侯府大门。”
我枕着婆母的肩膀,沉沉的睡去。
我梦回五年前,我不过是见了姨娘一面,就难产了。
后来邵端砚查明,是我姨娘身上有刺激性的药物,没等还姨娘清白,她便投湖自尽了。
可我知道,她不会想不开的,她忍了多年,她还说要抱抱宜儿呢,她还没抱到怎么就想不开了?
邵端砚继续查,发现是嫡母让御医为她所用,故意不救我。
黎家只有姨娘爱我,她没了,我便再也未踏入黎府了。邵端砚疼爱我,也站在我这边。
他的手段通天,若是他去查,他自是也会查清楚当初上错花轿一事。
上错花轿,是黎安为了追求真爱,心甘情愿嫁给张大人的,是她逼我换花轿的。
可邵端砚不愿意去查,在他的心里,他早就认定了黎安是纯朴天真的。
邵端砚回来了,他听说了我失子一事。
我呆呆的望着床幔发愣,细细的抽泣声将失神的我拉回现实,失去腹中孩子的痛远不如失去宜儿,宜儿一死,我早就心如死灰了。
若不是为她报仇那一口气吊着,我怕此时应该去地府见宜儿了。
“别哭了,我们还会有孩子的。”我反而安慰道邵端砚。
邵端砚抬起头来,激动的说:“对,我们还会有孩子的。宁宁,你别不要我,别离开我。”
我伸手抚掉邵端砚脸上的泪,我自然是要让罪有应得的人付出代价才会离开。
不是我不要你,邵端砚,是你不要我了,是你亲手将我推开的。
8
邵端砚仿佛转变了性子,他变得更加温柔,事事以我为先,更让冷先生长住侯府,令他为我调养身体。
我倚靠在池塘边大石上,眼神游离,我的宜儿她在地府冷不冷啊?
邵端砚突然出现,将我拥住,语气担忧道:“你最是惧水,怎生来此处?你身子未愈,着了凉,我会心疼的。”
原来邵端砚知道我惧水啊!
自黎安推我入水后,我自此不敢在水边走动,即使迫不得已也会胆战心惊。
杀了宋嬷嬷后,我从黎安的脸上看到了恐惧,心底对水的畏惧慢慢的消散。
“夫君,你将阿姊纳入府中吧!”我提议道:“夫君与她是年少情深,她既回来了,我理应成全。”
“你会同意?”邵端砚显然不相信。
邵端砚将我看得牢牢的,即使我知道黎安就是凶手,却无法对她下手,她多活一日,我就多难受一日。
只有让她入府来,我才有机会。
“莫不是夫君不愿意?”我波澜不惊道,故作大方的说:“我只要嫡妻身份就够了。”
“我不要做妾,端砚哥哥。”黎安不知道何时出现,她穿着一身婢女装束,眼带泪花的说:“我想你了,所以我来找你了。”
这是她自己送上门的,那么便不要怪我了。
邵端砚看着黎安委屈的模样,他紧皱着眉头,深情的望着黎安,而我则是一个鸠占鹊巢的第三者。
“过几日是我的生辰,端砚哥哥,你来黎家为我庆祝好不好?”
“姐姐也不要忘记了呀!”
“安安,你先回去,我同宁宁商量一下。”
黎安点了点头,离开了,可实则,我眼见着黎安躲在假山后看热闹。
我问:“邵端砚,你要怎么做?”
“和离吧!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?”
黎安一句不想做妾,邵端砚就与我和离,果真是爱的极深沉啊!
他应是忘记了我们的两个孩子都死了,他哭着祈求我不要离开他。
“如此再好不过了。”
“我这便去写和离书,今天你就搬走吧!”
我望着邵端砚的背影,黎安得意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。
“妹妹,你瞧,只要我一句话,端砚哥哥便为我改变。你与他在一起多年,可那又如何?还不是比不上一根小手指。”黎安耀武扬威的说道。
“这么说,你是为了回到邵端砚身边,而害了宜儿。”
“自然,我是不会容许你的孩子存在的。当然,我还没有想到怎么下手,我娘便替我处理好了一切。”
我扑倒黎安,她始料不及,被我压制在地上,手中的匕首划破她的手腕,一如她取宜儿的血那般。
黎安像搁浅的鱼,眼中满是恐惧不安,她挣扎着,尖叫着。
她的声音引来了邵府的下人,我把匕首架在黎安的脖子上,她哭了,不似之前故作可怜的哭,而是被吓哭了。
她手腕上的鲜血流了好多,殷红的血染在了她的衣裙上,下人不敢轻举妄动,只得去请邵端砚。
我拉着黎安下水,池水慢慢淹没我们的膝盖,随着我拉着她往下手,池水及了腰。
“妹妹,我错了,我不要端砚哥哥了,你放了我,我什么都给你。”
“可我要想要你的命。”我把黎安推开,她在水中站不稳,胡乱的扑腾,我看着她仿若看到多年前的自己,我也是这样在水里扑腾啊!
黎安手腕流出的血,染红了池水。
邵端砚拿着未干的和离书,跑了过来,他怒不可遏的吼道:“黎宁,你疯了,你彻底疯了。”
“是啊!我疯了,宜儿死得那天,我就疯了。”我走向黎安,把她捞了起来,她此刻那里还有大家千金的风范,只有狼狈不堪的一面。
这池子还不够红,不够宜儿那日的血红,我抓起黎安另一只手,毫不犹豫的割开。
凄厉的叫声响彻云霄,邵端砚站在岸边,脸色晦暗不明。
“救……救我。”黎安疼得受不了,昏厥倒在了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