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华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对着马背上的裴行慎拱了拱手:“不敢劳烦裴将军,下官自会送表妹回府的。”
裴行慎低头看他。
他坐在高头大马上,玉带束腰,墨玉束冠,阳光斜斜地照射而来,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本就冷峻的面容愈发具有压迫性,那锐利如锋芒的双眸冷冷地看来,直透人心底。
顾华清如芒在背,瞬间就出了一层冷汗。
世人盛传裴将军战场上从无败绩,突厥人闻风丧胆,战神之名广为传颂。
顾华清一直以为是名过其实,如今头一次与他正面打交道,这才发现名不虚传——这个男人浑身上下凝聚着战场上的煞气和冷冽,带着铁血峥嵘的锋锐,只是单纯的对视,就叫人心惊胆战。
裴行慎淡淡地收回视线,道:“不必了,本将的未婚妻,本将军亲自护送。”
未婚妻......
熟悉而陌生的称呼让顾华清怔愣许久,曾几何时,这个身份是属于他的,现在,一切都不同了。
顾华清又看了看一旁的云祉,不知为何,心里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来。
他的表妹,要嫁给别人为妻了。
玉华郡主的目光始终落在顾华清身上,见他如此反应,眼中暗芒一闪,上前挽住他的袖子,软声道:“华清哥哥,我回京后还没逛过集市呢,你说过要陪我转转的。”
顾华清回头,心爱之人圆润可爱的小脸近在咫尺,他方才生出的那点情绪立马消失无踪了。
“好,我答应过你的,绝不食言。”
玉华郡主顿时眉开眼笑:“我就知道,华清哥哥你最好了!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朝云祉投去挑衅的目光,十足的得意模样。
云祉垂眸,没再看他们,而是望着地下面纱开始发呆。
她并不在意容貌和外人的目光,但为了照顾密集恐惧症患者的感官,出宫前找宫人要了块面纱覆面。
现在这块面纱掉在地上,还被玉华郡主有意无意踩了好几脚,她实在说服不了自己重新捡起来戴上。
玉华郡主注意到她的视线,眼中闪过笑意,假意说道:“哎呀,是我不对,把二娘子你的面纱弄脏了,我、我给你弹弹灰吧。”
她作势弯腰去捡,顾华清拦住了。
“玉华,你千金之躯,怎能让你做这等事情?”
他又看向云祉,说道:“二妹妹,这块面纱丢了吧,回头我再重新给你买一件。正好我的帕子够大,你用我的帕子吧。”
“华清哥哥,男女授受不亲,你怎么让二娘子用你的帕子呢?”玉华郡主看了看旁边的裴行慎,“你本是好心,但若是让裴将军误会,反倒不美了。”
顾华清动作一顿。
裴行慎淡淡地笑了笑:“顾大人有心了,侯府的马车上有帷帽,帕子就不必了......云姑娘意下如何?”
云祉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。
“多谢将军,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正说着,挂着侯府标志马车从宫门口侧方缓缓驶来,在她面前停下,方才离去的小厮正充当车夫,此时恭恭敬敬地对她颔首,道:“云姑娘,请上车吧。”
云祉有些意外,原以为裴将军的小厮要回府驾车,没想到马车就停在宫门外——裴将军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坐马车上朝的人啊。
这些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,她冲顾华清和玉华郡主点了点头,就着小厮放在的矮凳走上了马车。
啪!
随着马鞭脆响,马车骨碌碌的行走起来,然后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顾华清的视线中。
他站在那里,望着空荡荡的大理石路怅然若失,全然不知旁边的玉华郡主神色逐渐不悦。
侯府规制的马车宽敞豪华,车厢内的软塌坐得人昏昏欲睡,云祉的精神从高度紧张中缓缓放松下来,不小心眯了一会儿。
不知不觉间,马车从守备森严的皇城驶向热闹非凡的街道,速度渐渐缓慢下来,街道外的喧嚣也愈发明显。
云祉被突如其来的刹车惊醒,戴上车厢里的帷帽,掀开帘子一看,顿时一愣。
目之所至,街上商贾云集,邸店林立,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
有骑马闲逛的贵公子,也有牵着骆驼行商的胡人,还有挑货穿梭的货郎......形形色色,人群摩肩接踵,络绎不绝,好一片繁华盛景。
因为云府家教森严,云祉甚少有机会出来闲逛,更别说看到这样热闹的场景了,一时间忘记本意,贪婪地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各式各样的路边摊,感受到久违的鲜活气。
滚滚红尘,人间烟火,这才是真实的世界。
“云姑娘,方才有孩童玩闹,差点撞上马车,让您受惊了。”
小厮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,云祉才骤然惊醒,探头望向窗外。
裴行慎骑着高头大马,伴随着车马缓缓移动着。
他的气势是如此出众,再加上刚班师回朝不久,街上有不少百姓认出了他,此起彼伏地呼唤着他的名号。
伴随着一声声呼唤,他脸上的冰川逐渐融化,眉眼之间似乎多了些柔情。
云祉一时间看得出神。
她的目光太过灼热,哪怕混杂在众多的视线当中,裴行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端倪。
他回头看来,驾驭坐骑与车窗持平,才问道:“云姑娘,有什么事吗?”
云祉连忙收回视线,清了清嗓子,问道:“裴将军,这似乎不是回云府的路?”
裴行慎挑了挑眉头:“这是西市。方才与云姑娘说过了,带你过来看一下大夫。”
看大夫?
云祉隐隐约约有了印象,那时候她睡意昏沉,裴将军似乎在外边说了些什么,她没听清楚,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嗯,没想到居然是带她来看大夫。
没想到他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,为人还挺细心的。
云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道:“多谢将军,风疹乃顽疾,看了大夫也没用,我擦一擦药就行了。”
她习惯性地从袖子里一掏,掏出的却是表哥方才递给她的药瓶,不由怔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