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问题:普通人有什么办法可以成为一个大明星?
看到时,我一阵恍惚,普通人和大明星的区别是什么,是只隔着一块荧幕的距离,却远至银河吗?
广场中央有一块LED大屏幕,我走到底下却看到屏幕上有一张英俊灿烂的脸,幸福的嘴角取代了当年的坚持冷冽,他和一个年轻性感的女人挽着手并肩走红毯,两人天造地设般的登对。
“总有一天,我要站在最亮的舞台上。”突然就想到很久前在寒冷的横店,满脸露水的他向着初露天边的太阳对大喊,而我在看着朝霞映照下帅气的脸满眼期待,他突然转头对我说,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,你会替我高兴吧?”
嗯!大明星陈章,好久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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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林佩,小时候也跟很多人一样爱做明星梦。
17岁的那一年,我没考上好的大学,不甘心去读野鸡学校,听说去横店很容易当上演员,演员不仅能赚钱还好玩,我自认为自己长得还算好看,肯定能有所成,就揣着爸妈给的几万块去当一个横漂。
然而到了横店,才发现当演员比想象中要困难许多。
你要想接到戏,就是群众演员的戏,首先要加入工会。横店的工会有几十个,大小规模都不一样,加入工会以后,每天演员工会都会有公示,但能不能上完全是靠运气还有抢!
是的,抢。
一个死尸的角色都有十七八个人同时跟你抢,你要是抢不过,就只能等别的机会。
好不容易抢到一个机会,就算是演一个只露面0.5秒的路人甲的角色,也要等下个月剧组把钱打到工会上,工会从中抽成,最后剩下的一点点钱才能发到你的手上。
到横店以后,住20块一天一个床位的青年旅舍,每天一早大概四五点去演员工会等待机会,演过尸体,也演过活人,最多一个月拿到过2800块的工资,最少的一个月1000块都不到。
是的,女生群演需要得很少,一个月1000块的酬劳,哪里留得住人?
每天住在青旅能听到一波波换个不停的舍友的故事,但很多人来了又走了,是好玩,但更多的是迷茫和无助,随着身上的钱越来越少,我也开始考虑:我是否也要回去了?
这个时候,我遇到陈章。
第一次见到他,是在跟他一起跑龙套的剧组里。
他长得高又瘦,皮肤白得不可思议,在人群中显得鹤立独群。明明都是一样的群演,他却自带疏离的感觉,没他戏的时候,他也喜欢来片场,但他不会蹭剧组的饭,而是在大家吃饭的时候,他蹲在旁边拿起大家放下的剧本看起来,饿了就吃自己带来的饭盒——不过就是包子或者简单的面食,但他从不跟其他人一起打闹说笑。
后来又在别的剧组碰到他,也许是无聊,我主动坐在他身边搭话,我才知道他也是我们工会的人,这次他跟我一样待会都要演尸体,但他竟然在看剧本,一个没有台词甚至都没镜头的群演,在看剧本,这在我们这行来说是不可思议。
如此几次,我对陈章渐渐产生了好奇心,加上我天生自来熟,喜欢跟人聊天,他从一开始看我像看“智障”一样,后来再次遇到的时候,也会搭理我几句。
他跟别的群众演员真的很不一样,不论演什么,就连是一具死尸,他都坚持看完整个剧本。他喜欢揣摩各种各样的角色,还经常在旁边看别人怎么演戏,他总说每个角色都有生命,看剧本是对编剧和角色的尊重,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存在。我听不懂他说的尊重和生命,但我喜欢他说话认真的样子和富有磁性的声音。
后来,只要有空我就会主动去找他,做完一天的群演,别人约我我哪里都不去,就喜欢拉着陈章去压马路,去吃宵夜,炒米粉或者烧烤,自己赚的很少,却想着要帮他改善一下伙食。
我也很喜欢听他叨叨关乎演戏的一切。在他面前,我可以很放松,也可以不去想什么。就算我们俩什么都不说也很好,不会觉得尴尬。
我从没对任何一个男孩子产生过这样的感觉。
有一次,我看到他全神贯注地在看一个火了很多年的百集长剧《青春行》,他的侧脸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忧伤,不知怎的,我竟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他的脸一下。
他吓了一跳,呆看着我。
“咳咳。”我缩回手,脸红耳热的拿过手机,将电视拉倒一个地方,“你看,这就是我小时候,我怎么说也是童星出道呢!”
其实也是路人甲,一大帮小朋友里面的其中一个而已。我还真的是从小跑龙套跑到大呢。
陈章难得打趣了我一句,“你现在可比以前演技好多了!”
我有些嗔怒地打了他一拳,在他身边坐下,“你很喜欢演戏吗?”
“嗯。”他重重点头,“喜欢。”
“这样的喜欢,能坚持多久啊?”我在问他,也在自问。
“总有一天,我要站在最亮的舞台上。”他的眼里充满憧憬,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,你会替我高兴吧?”
“当然!”我脱口而出,“你!一定会成功的!”
他有点落寞地笑了,可能也觉得我这句话很难实现吧,后面还说了一句话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我没听清楚他的话。
“没什么,继续加油吧。”他冲我挥了下拳头。
没多久,工会给我找到一个有两句话对白的群演机会。
“林佩!快,我跟你对一次台词。”陈章仿佛比我还要紧张,主动抓着我去对台词。
“有什么好对的?”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,“就两句台词。‘哦,好的主人’。”
他看我这样的态度有点生气,“你这样的态度,以后连尸体都不配演!”
看到他冲我发火,我竟没觉得生气,反而还有点开心?
“你是怕我演不好吗?”就算只有加起来不到六个字的两句台词。
“嗯。”
“好!那你教我吧!”我大胆拉起他的手,轻轻地晃了一下。他脸红地看了我一眼,我飞快地补了一句,“我们是好朋友嘛,到时候演好了请你吃大餐!”
他信以为真。
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梦到陈章,梦到他严厉认真地教我演戏,又梦到他满怀希望、跟我说要站在最亮的舞台上,那个熠熠发光的样子。
这次之后,我感觉自己发生了一些变化。不论拿到什么角色都会觉得兴奋,都想要演好它,然后等着陈章夸我。
陈章看我变得积极,不再吊儿郎当,确实也觉得很欣慰。他还是老样子,认真、执着,但因为性格不合群,朋友没几个。
但那时候我以为我一直在他身边就够了,其他人都不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