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冬去春来,皇朝来人了,来得人是皇朝太子李元昊。
皇朝国库空虚,外敌侵扰,风雨飘摇。
皇帝老儿派太子不远千里来向丘兹求援,以表诚意。
我坐在宴席上,听着草包太子支支吾吾地向丘兹王求援。
「望王上施以援手……」
我不禁失笑。
李元昊这个草包名头担得不冤。
他见到丘兹王的第一件事便是行跪拜大礼。
席间众人笑作一团。
本末倒置,有失皇朝风度。
他行完礼,战战兢兢地站在大殿中央。
我终究还是看不下去。
皇帝老儿怎么把他的太子养成了这副窝囊模样。
我站起身,向丘兹王作揖后,提点他:
「皇兄,两国之间,互帮互助,可亲兄弟还是要明算账的。」
李元昊回过神来,急忙说:「是,我临行前,左相嘱咐,若丘兹肯援助皇朝,抵御外敌,皇朝可割让城池,以作谢礼。」
他的一番话,大殿内的众人瞬间噤了声。
我无奈扶额。
割让城池?天大的笑话!
我想了想,还是坐了回去。
如今我是丘兹王弟的正妻,若是冒然插手此事,会惹必定得丘兹王不快。
一不小心,还会送了我的命。
李元昊见大殿里没人应和他,他擦了擦额头细汗,加大了谈判的筹码。
「外加贡税!」
丘兹王直接笑出了声:「太子如此有诚意,本王要是不答应,倒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。」
「来人,给皇朝太子赐座!」
李元昊忙向丘兹王道谢,坐在了丘兹王下首。
我望着大快朵颐的李元昊,摇了摇头。
割地加贡税,一时间不知道是丘兹臣服与皇朝还是皇朝臣服于丘兹。
三天后,李元昊启程回皇城,我亦在其中。
拓跋弘在城外拽着我的手,语气中带着惆怅:「垂容,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夫唱妇随,你嫁与我近六年了,就不能随我一回吗?」
「如今皇朝风雨飘摇,危险重重,你莫要趟浑水了。」
我闻言,望向不成器的李元昊,回他:「夫唱妇随,夫不对,就不随。」
「我担了皇朝公主的名头,就不能放任我的子民于不顾。」
「当然,有些仇也是要报的……总不能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。」
10
从漠北回皇城的路上,所见之景比我想的还要糟糕。
皇朝将倾,一些城池已经化作一片废墟。
百姓命如蝼蚁,褴褛跛足,蓬头垢面。
男子化作焦土下的断头尸,成为野狗的饱餐。
妇人委身于敌,稚儿茫然四顾,无人可依。
泱泱皇朝,腐烂的速度比我想要得还要快。
到了皇城,草包太子不再畏畏缩缩。
他快步走到前来迎接我们的左相面前:「你们要我做得事我都做完了,援兵也请了,你们现在可以放了我卿卿,让她与我团聚了吧?」
左相呵斥他:「不知轻重!丘兹的将领何在?」
李元昊半退一步,指着我:「呐,她,李垂容,国安公主,就是丘兹派来援助皇朝的将领。」
左相瞪大着眼睛看我,眼中充满着不可置信,似是在说「怎么是你?」。
我微微一笑:「让你们失望了,丘兹来的将领只有我一个。」
我上前一步,轻声对他说:「大厦将倾,皇朝这块肥肉,丘兹自然也想分一块。」
「左相不会不知道吧?」
左相梗着脖子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他知道,我说得是事实。
良久,他嘴中嗫嚅:「你非正统的天潢贵胄,担不得大任!」
我眼含同情:「那你让你的草包太子去当大任好咯!」
左相转头望向李元昊。
彼时的李元昊正与他的卿卿佳人,两手相握,眼含热泪地叙旧。
左相愤然甩袖离去。
回到皇城的第二天。
四皇子李元承暗地里找上我。
他恭敬非常:「皇姐,皇弟想与您共谋天下。」
我看着这个便宜弟弟笑出了声。
「怎么?皇弟不该离我这个血统不纯的皇姐远些吗?」
「怎么还上赶着来同我扯上关系?」
李元承也笑了:「世家在乎血统,比起我,他们更愿意扶持那个只会饮酒作乐,甘于当傀儡的草包太子。」
「我不甘当傀儡,我身后,便站得是千千万万的寒门!辅佐我上位,皇朝才有以后。」
我不可置否地点头,世家掌权,草包太子上位。
这皇朝也没几年活头了。
我放肆一笑:「辅佐你上位,那我呢?特地为你做嫁衣?」
李元承微微一怔后,将姿态放得极低:「我亦可做皇姐的掌中刃。」
11
烽火三年,外敌退至边疆。
我被老皇帝封为镇国公主,李元承被封为定安王。
草包太子毫无贡献,却依旧是太子。
与外敌的最后一战是远在漠北的丘兹边境。
彼时的我正在军营内排兵布阵,李元承则带着众将士追击穷寇。
「报!公主!定安王被困巨石谷,请公主带兵增援!」
我看着前来报信的士兵,若有所思。
李元承率领千人去追击堪堪两百人不到的穷寇,以多敌少。
他率领的千人中又有着半数之多丘兹士兵。
丘兹士兵往日的操练都在巨石谷内进行,更是对巨石谷内的地形再熟悉不过。
如今怎么还能被穷寇困于巨石谷内?
那李元承今日也太过废物了些。
我不动声色地带着剩下将士前往巨石谷,营救被困于谷内的李元承。
到了巨石谷的入口,我扮作士兵跟在队伍之后。
进了谷,谷内狂风大作,黄沙漫天。
须臾间,便看不清谷内情形。
风止。
李元承放肆的笑声回荡在谷内。
「镇国公主,殉国!」
我一愣,震惊抬眼,看向队伍前方鲜衣怒马的李元承。
他的长剑下,鲜血淋漓。
扮作我的敌寇在了他的剑下了无声息。
我轻蔑一笑,战还没打完,他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过河拆桥。
我在暗处盯着李元承手中带血的长剑,一时间觉得有些可惜。
我的「好」皇弟,很快就要乐极生悲了。
我开弓搭箭,须臾之间,利箭势如破竹地径直贯穿了李元承的心脏。
他的眼睛猛然瞪大,不可置信地望向我的方向。
我信步上前,将他挑落马下。
「皇弟,看来你还是太急了些。」
我擒住他的下巴,开口:「李元承,不过……你也不能怨我,是你不仁在先的!你我生在帝王家,野心是最好的解药,亦是最烈的毒药,好在,如今功败垂成的是你,这野心啊,成了你是毒药,却是我解药。」
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。
征战三年,镇国公主的盛名传遍皇朝,也传进了李元承的心里。
曾经,阻碍他登上皇位的是草包太子和他的那几个兄弟。
如今,阻碍他登上皇位的是我这个镇国公主。
在漠北解决了我,对他而言,自是最好的法子。
我摇了摇头,擦净我手上的血迹,宣布:「定安王李氏元承,为国捐躯!」
半月后,皇朝宫变。
我提剑进了皇城,踏上了金銮殿。
老皇帝在我的注目下,一字一句地写下了禅位诏书。
我拿起禅位诏书,细细端详。
辛辛苦苦十余载,清算的日子终究是到了。
14
「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。朕无德无能,形影相吊。朕决意禅位于镇国公主,朝廷百官,改是启朝,上合天理,下顺民情……钦此。」
我倚坐在龙椅上,俯视着殿前的朝廷百官。
其中要数五门七望的世家贵族,最为扎眼。
陇西李氏上前一步,向站在我身旁的太上皇上奏:「从古至今,未有女人当皇帝的先例!国不国,君不君!」
荥阳郑氏附和:「黑发碧眼,血统不纯,有违天和!请皇上收回旨意!」
「已立太子,怎能随意将皇位传于他人?」
卢阳范氏:「臣附议!」
清河崔氏:「臣附议!」
博陵崔氏,赵郡李氏,太原王氏……皆附议。
我放眼望去,大殿之上。
五门七望十三姓的人,一个不落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抖如筛糠的太上皇:「太上皇,你的好臣子请你收回旨意呢!你回一回他们啊?」
太上皇佝偻着背,冲我笑得谄媚,摆着手拒绝。
我笑了,轻蔑地开口:
「太子不能为民守卫国土,当废!我在外征战三年,收复失地,功标青史!这皇帝我为何当不得?」
「女人不能称帝,不过是个过时而不合理的传统,今日我就要废除这个传统。你们这群人,就是看不得女人掌权!看不得我掌权!」
「呵!五门七望十三姓?世家贵族?今日便没有了!」
身后的小宫女抖着手翻开手中厚厚的族谱,颤着声音:「皇上,他们的族谱都在这儿了。」
我随手拿起一本族谱翻阅:「哦?卢阳范氏?今日运气真好,那便赐个开门红吧。」
我一摆手,侍卫手起刀落。
卢阳范氏血溅当场,连一声尖叫都未来得及发出。
众人埋着头,不再站出来说话。
我轻笑:「怕了?别当缩头乌龟啊,继续说啊!」
「别怕,你们慢慢说,我照着族谱慢慢杀,没准很快就杀到你们了……」
杀一个不够,得将自觉血统高贵的人都杀光!
杀光了,这朝廷才能真的在我手上!
早早躲在角落的太上皇瑟瑟发抖:「垂容,不,皇上!我错了,一切事情都是这群世家让我做的,我也没办法啊……」
「杀了他们能不能不杀我了?」
我轻轻点了点头,老皇帝的眼中迸出希冀。
我凉薄地上下打量着他:「你当然不能死,你要是这样轻易地解脱了,算得了什么?」
「你去冷宫好好做你的太上皇,冷宫自会有人好好『伺候』你……」
他擦了擦满头汗水:「谢皇上不杀之恩!」
我心中微动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:「祝你好运!」
我不执刃,自有人执刃。
冷宫里的四位娘娘,哪一位都不是好惹的。
三日后,太上皇暴毙于冷宫。
冷宫里的四位娘娘迁居行宫,颐养天年。
15
半个月后。
宫女急匆匆地前来禀报:「皇上,有一位男子,自称是您在丘兹的王夫,他还带着一个长相与您相似的男孩,说是您的皇子!」
我猛得一拍额头。
朝事太忙,竟将他们俩给忙忘了。
我忙起身去迎接我的王夫和我的皇子。
大殿外,拓跋弘抱着安渝,身上挎着大包小包地候着。
见到我,安渝止不住地哭泣。
拓跋弘手忙脚乱地哄着他。
我有心逗弄他们:「王夫这是带着孩子来我启朝和亲?」
拓跋弘脸一红:「是,妻主,我代表丘兹来与启朝和亲,愿启朝同丘兹共创将来!」
我一笑,牵着父子二人进了我的后宫。
16
三年后,启朝皇城的一处小巷子里,住进了一位胡女。
胡女带着一个四岁大的小女童。
小女童活泼可爱,天真烂漫。
她常常吃饱饭,再喝上一碗汤后,便同新认识的伙伴们来回穿梭与巷子间玩乐。
小巷子里每日都回荡着她的笑声。
小女童长得也很特别,黑发碧眼。
可没有叫她野种,也没有人喊她杂种。
路过的人们见了她,只说她生得漂亮,有着贵人之貌。
毕竟,当今的女帝便是黑发碧眼。
我即位三年。
启朝,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