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留下小张一人,我和杨硕出了审讯室。
杨硕忍不住道:“果然不出你的预料,小张果然是替人顶罪。”
我轻哼一声:“顶罪?顶多算是掩盖事实,破坏线索,扰乱警方视线。”
“你问出了什么?”
我回答:“没问出什么,除了一些既定的事实,大多都在听他编漏洞百出的故事,真不知道他怎么考到警局当警察的。他挺可笑的。”
杨硕皱眉:“怎么说?”
我:“想要帮妹妹掩盖杀人的事实,又无法真真做到替她顶罪,过于相信自己的职业判断,想着或许能把过错和责任推给最有嫌疑的人。真不知道该说他自私还是自私了。”
杨硕轻笑: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。”
我摇头:“职业病,走吧,这回应该真的要收队结案了吧,折腾死就。”
还是上回的女警,带着人过来:“杨队,这是小张的妹妹张兰。”
“嗯。”杨硕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,二十多岁,寡淡着一张脸,黑眼圈很重,像是长期熬的,整个人风尘仆仆无精打采的样子:“先带人进去吧,顺便通知董洁和王德明他们可以离开了。”
“知道了,杨队。”女警处理结束,递过来一份资料:“对了,刚刚我们对张兰做背调,她有一个患有白血病的儿子,现在正在医院拿钱吊命,而巧合的是刘兆英作为公众人物,前一阵子刘兆英的经济团队组织了一个骨髓捐赠的公益活动,而刘兆英也参与配对了,最关键的是张兰的儿子是这次接受骨髓捐赠配对的患者之一。”
“嗯,辛苦你了。”
10
审讯室里
我看着手中的资料:“张兰,六月十二号晚上你曾到访过死者刘兆英的家里,你去做什么?”
“我去求她。”张兰声音唯唯诺诺:“我听医生说过了,和我儿子陪配对成功的骨髓来源于张兰,我想求她救救我儿子。”
我接着问:“那你是如何获得医院关于配对者的具体信息的,这些医院都是要保密的。”
“我当然不知道,我只是知道这次活动是刘小姐组织的,所以我就伪装成粉丝跟着他们去蹲点,并且打探到刘兆英的家庭地址。当天下午,我儿子又一次进行化疗,他很痛苦。我便下定决心去找张兰。因为医生说,虽然骨髓配对成功,但是对方不想要捐赠了,可我的儿子等不了。我多次问医生那个人是谁,可是医生说保密。于是我就把主意打在了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刘兆英身上,她一定是知道这次人物的信息的。”
张兰似乎完全陷入自己的回忆里,表情随着回忆而有所变化:“很巧的是,我哥那天回来说遇见了刘兆英,还帮了对方。我便借着这个理由带着东西去找刘兆英,她果然让我进门了。我说自己也是她的粉丝,并且故意将话题往公益活动上面靠。”
“可当我索要信息是,她还是拒绝了,并且转移话题说要去给我切水果。我就偷偷摸到她书房去找,我找到了。万万没想到的是,那个和我儿子骨髓配对成功的人就是刘兆英本人。那么也就是说她不愿意捐赠骨髓。
她唇瓣发白,似乎陷入了回忆,声音有些发颤:“我跪在地上求她,求她救救我的孩子,她依旧不答应我。”
张兰话速加快,面色逐渐狰狞:“我就威胁她,如果不答应,我就去媒体面前揭穿她伪善,说她为了话题热度而借公益发挥。可她还是没有答应我,甚至诅咒我儿子该死。于是我们就争吵了起来,越来越激烈,我就轻轻推了她一下,她却拿刀恐吓我让我出去,还不停诅咒我儿子该死。”
张兰很激动,手舞足蹈不知所措:“我也不知道怎么了,就想要夺过她的刀,于是我们就打在了一起,突然,我手里的刀插进了她的身体里。她倒在了地上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我就给我哥打电话,让他帮我。”
我打断她接着回忆下去:“那你难道没有想过先救人吗?”
“我为什么要救她?”张兰尖声反驳,面色诡异的很:“她诅咒我的儿子,她不是我杀的,是她该死,因为老天爷要让她给我儿子换骨髓,她必须死的。”
张兰越来越不受控制,整个人在座位上不停挣扎,甚至大声呼喊:“是刘兆英的错,她的报应,是她伪善,不是我杀的,我没有杀人。是她的报应,她得给我儿子换骨髓。”
我远离了她,杨硕唤人进来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。
经过医生检查,张兰因为儿子生病压力太大,早就有精神问题,加上刘兆英的事情刺激,很容易病发。
至此,案情已经明了,张兰为救儿子与刘兆英发生争执,失手伤人又见死不救,遂联合自己的哥哥掩盖事实真相,企图栽赃陷害凶手另有其人。
案件移交检察院,检方以过失杀人罪对张兰提起诉讼,并且主张其见死不救犯罪情节严重。法院查验证据,公开审理,对其定罪量刑,刑警小张也以共犯入罪,为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。至于张兰的儿子,托付给了张氏兄妹的父母照看,亲属遭受极大地心理创伤。
从法院出来,杨硕看我盯着手中的银杏叶发呆,忍不住拍拍我的肩膀:“还在想这件案子?”
我没否认,“人之善恶皆在一念之间,明明是个意外,偏偏自作聪明,觉得自己可以瞒天过海,最终不过作茧自缚。”
“是啊,若每个人都如你这般通透就好了。”
我但笑不语。
人生百态,通透属实不易。
唯有坚定自心,追寻自己想要的正义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