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楠楠得了抑郁症。
她变得害怕见人,只要有人靠近她,或者听见下课铃声,她就会吓得瑟瑟发抖,严重时会失去理智,大哭大叫,呕吐或昏厥。
眼下的生活环境,对她来说就是折磨。
我和黄启轩决定把现在的房子卖掉,离开这座城市,带女儿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。
那天,我和黄启轩带着女儿去学校办理退学手续,他们父女在学校附近等,我一个人去学校办理手续。
等我出来的时候,就看见很多人围住了黄启轩,他们用手边能够到的所有东西打他砸他,有人往他身上扔鸡蛋,有人扔石子,有人干脆撇了树枝去打他 。
他高大的身体蜷缩着,死死护着怀里的女儿。
我立马报了警,冲他们大喊:“你们住手,我已经报警了!”
那一刻,那群人不像人,像是嗜血的野兽,他们没有理智,只想将我们一家剥皮拆骨。
我被他们推到了黄启轩身边。
“禽兽的老婆也是禽兽,他们都是变态,一起打!”
“打死他们!”
“为彤彤报仇!”
知道什么叫绝望吗?
身体的疼不算什么,有口难言,满身污秽不算什么,真正的绝望是,看着自己最爱的女儿,在自己眼前死去,却无能为力。
那么多人的围攻,那么疯狂的咒骂,吓得我女儿应激过度,她抽搐着倒下,小脸惨白,呕吐不止。
“楠楠!”
“让开,我女儿晕过去了,你们快点让开啊,她需要去医院!”
他们像是听不见,继续往前冲,将我们困在其中,他们叫嚣,咒骂,将手里的东西不断地砸在我们身上,对我们拳打脚踢。
“变态,去死!”
“去死吧猥琐男!”
“去死......”
我抱着楠楠,看着她逐渐发青的面色,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,本能让我抱紧她,拼命想冲出去。
被推倒,我再爬起来,又被推倒......
后来,我再也站不起来,便单手抱着楠楠,往外爬。
黄启轩也一样,他无法冲出重围,只能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:“我求求你们了,求你们让开,我女儿晕过去了,求求你们让一让。”
他将额头重重地砸在地上,地面上很快开出血色的花朵,不顾自己满身的伤,一下又一下地磕头。
他已然崩溃了。
什么清白,什么真相,什么都不重要了,他只想救他的女儿。
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,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吧。”
“我求你们,求你们让开,我女儿快不行了......”
有人大喊:“他承认了他承认了!就是他,他就是变态!”
他们只能听见自己想听的......
这场暴乱持续了一个多小时,还是路人报了警,警车刚到,人群就一哄而散,只留满身污秽的我们,他们仿佛依旧一尘不染。
警察将我们送到医院。
我和黄启轩浑身上下多处挫伤,还有几处骨折,我们顾不得治疗,就赶去看楠楠,却只得一个噩耗。
“对不起,我们已经尽力了。”
医生叹了口气:“送来的太晚了,呕吐物堵住了气管,窒息太长时间了。”
我听得很清楚,可我不愿意相信,灵魂与身体仿佛割裂一般,前者痛不欲生,后者麻木迟钝,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天旋地转,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人已经摔在了地上。
黄启轩异常的冷静,他问了医生几句话,我也没听清,然后,他扶起我,跟医生道谢。
我们去病房看了楠楠。
我们的女儿,她才七岁,她小小的身体躺在病床上,露出来的皮肤都是青紫色的,衣服上还有我和黄启轩的血。
她的眼界还睁着,似乎在看我们,可是里面却已经没有光泽了。
后来的几天,我一直浑浑噩噩的,宛如行尸走肉。
我总觉得楠楠没有离开我,所以我正常的送她上学,接她放学,会在回家的路上,给她买她爱吃的米糕。
每一次回来,都带着一身狼藉。
黄启轩像是没变,女儿的死似乎没有影响到他,他温柔的给我清洗,柔声安慰我,他说一切都会好的,一切都会结束的。
那天,我们的房子终于卖掉了。
黄启轩将所有的钱都给了我,还给了我一张车票,目的地正是我们之前决定去的那座城市。
“老婆,没事了啊,到那边,就是新的生活了。”
可他没告诉我,那边是只有我一个人的新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