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林溪成亲时,便知道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。
那时他恋人被家中安排嫁了人,两人有缘无分,林溪在家中颓废了三年后,心灰意冷之下便向我提了亲。
我自幼爱慕他,哪怕知道我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,心中也甚是欢喜。
成亲后,我久久不孕,林溪便京中看遍了各个名医。
那段时间,我时常害怕会被林溪休掉,便瞒着他去喝各种生子偏方。
直到有一次我喝药时被林溪看见了,他一把将我的药倒掉,语气带了些气恼:「不要喝这种伤身子的药,即便是你不能生,我也不会嫌弃的。」
那时,林溪向我承诺,既然成亲了,便一定会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他嘴上安慰我,但我知道,他心中也是想要有孩子的。
那段时间,我每月除了看大夫之外,还会固定去城外的庙中求送子娘娘,庙外五十四阶,每一阶我都亲自跪过。
好在,苍天保佑,成婚三年后,我终于有孕了。
十月怀胎,我生了个女儿,林溪丝毫不嫌弃,那日抱着女儿又亲又笑,翻了三日的书,方才为她取名「環」,只愿她一生圆满。
環儿出生后,林溪和我的感情一日千里。
他每日下朝后,第一件事便是进屋找環儿,问她今日都做了什么、吃了什么。
若是当日的饮食稍有冲突,整个厨房的厨娘都会受责骂。
我生環儿时伤了根本,长辈劝林溪纳妾,说没有儿子如何继承家业。
林溪听完后,气得用扫把将他们赶出门,还放言道:「我的一切都是環儿的,若你们不乐意看,日后再不来往便是。」
那时,我们三人几乎是整个京城最幸福的一家。
一切的变故是从環儿七岁时开始的。
那时,林溪的青梅因病去世了,她生前不讨丈夫欢心,死后女儿也被赶出了家门。
我第一次见张月时,她瘦得像个小孩子一般,我心生恻隐,林溪也有收养她的打算,我们二人一拍即合,便将她养在了林府。
一开始,张月在府里怯生生的,吃饭时都不敢多吃,我看着心疼,总是变着法地给她煲汤、炖营养品。
渐渐地,她身形开始圆润起来,十五六的少女模样,天真又漂亮,我便想着既然到了待嫁年龄,总要给她找个好婆家才是。
正好有个姻亲表弟到了合适年纪,媒人正在四处说亲,我有心撮合,便让两人在酒楼中见了一面。
下午回来后,张月眼眶含泪,一下躲进了房中,林溪有些担心,便进去问了一下。
张月抽泣着说表弟轻薄她,我心中大惊,立刻备了马车去问,谁知表弟家听见是我来,冷笑一声,只道:「你自己去问问她便是。」
回府后,我看见张月一边哭泣一边躲在了林溪的怀里,虽说两人年纪差了十几岁,但我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怪异和不适感,便道:「这事,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。」
张月哭得更厉害了,她用手抱住了林溪的脖子,缩在他怀里道:「不用了,此事若传出去,我将来还如何做人。」
林溪也道:「罢了,这件事以后便不许再提了。」他语气平淡,我却从中听出了责怪之意。
后来,我去上香时,因茶具没带,返回府中相取时,看见张月偷偷摸摸换了我的衣裳,正准备往林溪的房中去。
我心下怪异,没多思考便喊道:「月儿,你在做什么?」
张月吓了一跳,转过头假装冷静地看着我,眼神中却是藏不住的慌乱。
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,却有些不敢相信,便兀自岔开话题道:「環儿说今日去巷家铺子买了芸豆糕,待会儿你也去尝尝吧。」
张月没有接话,只定定看了我半晌,忽然笑了。
这两年的滋养,足以让她从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,如今她变得丰腴动人,一颦一笑之间皆是风情,丝毫看不出当年那个营养不良的模样了。
「伯母,伯父最近为了公务不开心,我想去安慰一下他。」
我心脏猛地一跳,强行镇定道:「他在午休,有事下午用膳时再说吧。」
「有伯母在,怕是不太方便吧。」
「你想说什么?」
「这么大的府邸,只有一个女主人难免空旷了些,伯母,当年我母亲本是要嫁进来的,可惜便宜了你。如今也是时候将夫人的位置物归原主了吧。」
张月说得如此明了,我若还装傻便是真傻了。
「自你入府,我待你不薄……」
我话还未说完,张月便开口打断了:「那是因为伯父疼爱我,你不得已而为之罢了。所谓色衰而爱驰,你已年华老去,相信伯父知道该选谁的。」
她突然跪下,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巴掌,然后跪在地上抽泣。
我皱眉正疑惑,便听见后面林溪传来声音:「你在做什么?」
「我今日衣裳打湿了,便借了伯母一件衣裳,谁知……谁知伯母说我心术不正,想要勾引伯父,便罚我跪在这里打自己。」
我闻言几乎要气笑了,如此拙劣的谎言,当真以为林府都是傻子吗。
「齐昭,你欺人太甚了!」
我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,就这么凝固在了脸上。
林溪气冲冲地走来,一掌扇在了我脸上,力道之大甚至让我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,而后脸颊迅速肿了起来。
「你为何老是不愿放过月儿,总要与她作对?」
「我何时不放过她!又何时与她作对了!」我也恼了,对着林溪吼了回去。
「自入府起,月儿的衣裳便总是有破烂的地方,吃食也是剩菜残羹,若不是月儿大肚,想着息事宁人,我早就与你算账了!」
「她的衣裳都是我去扬州亲自挑选的,吃食更是比環儿还要精细。你瞧瞧她这模样,是剩菜残羹养出来的模样吗?」
「那是我每晚去吩咐小厨房给月儿做的补品,齐昭,我原以为你只是介意我与她娘亲的过往,谁知你竟如此歹毒,明知那人是花花公子,还要推月儿入火坑,我真是看错你了。」
他这么一说,我便知道了。从入府那日开始,张月就开始做准备,保不准连厨娘都被收买了。
但这些并不让我寒心,反而是林溪的态度让我有些难受:「若你真的不信我,为何不早来问我!」
「说了你会承认吗?你为何就不能像月儿这般大肚些,非要揪着以前的过往不放呢。」
说罢,林溪扶着张月起身,怒气冲冲地便离开了,徒留我一人脸颊红肿站在冷风中。
从那日起,我和林溪三日一小吵,五日一大吵,就连環儿也因张月多次和林溪起冲突。
吵得越凶,林溪便越坚定地认为,我和環儿都在欺负张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