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曾发誓说不会有二心的楚楚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留在我弟身边。
那天我们一家去附近寺庙上香,楚楚因为刚生产完,没有跟着我们一起去,在府中静养。
山中桃花盛开,江白夜和同僚调了班跑来这里,热情陪着我东游西逛。我说我想折一枝桃花,他用轻功飞上树,折下最高的一枝。
我抱着花枝说: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”
他看着我,眼睛眨了眨。
我低头盯着花瓣:“后面一句是什么来着?”
状元郎当然不至于连诗经的内容都不知道。
江白夜激动的微微颤抖,“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。”
我“哦”了一声,低着头慢慢往回走。
我不知道我的脸有没有红。
但我知道江白夜一下从后面把我抱了起来,高兴地原地转了三圈。“月儿,我今天就让我爹去提亲!”
我拿花枝打了他的头,“你不睡觉我还想睡觉!”
回去都什么时辰了?
何况怎么能这样草率,不得好好选个日子两家坐下来商量吗?
江白夜又换上了委屈脸骗我心软,“之前不草率,差点就没了这么大一个心上人。”
嗯……这也是。
江白夜抱着我,“我回去就和爹说,让他先去你家一趟,然后慢慢议……这总可以吧?”
我嗯了一声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行啦,先放我下来。”
江白夜依依不舍地放下我,回去的路上又黏我黏的像麦芽糖。
晚上回到皇城后他滋溜一下就跑了,回家去告诉定国公提亲的事,生怕晚了点事就又糊了。
我爹看着他积极的样子,满意地点了下头,觉得定国公这个小儿子虽然没爵位,但看着比他家大儿子顺眼多了。
我们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府上,进了家门,才发现楚楚和她的两个女儿已经全都被江白仁带走。
我爹刚因为江白夜好起来的脸色,迅速被江白仁拉黑。
我弟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匆匆就跑去定国公府找江白仁要人,鞋子都没来得及穿。
我娘急着往外追,怕我弟慌乱之下被谁家车马碰了撞了。我爹安抚了她一句,去追我的傻瓜弟弟。我放心不下,跟着我爹一起出门了。
好在路上没出什么事,我弟顺利地到了江家,找到了江白仁。说江白仁如果不赶紧把人还来,就要和他对簿公堂。
江白仁一点不怕,“楚楚是我的女人,孩子是我的孩子,带她们走有什么不可以?”
我弟愤怒:“那是她还没赎身时你强迫她的!”
江白仁像看冤大头一样看着我弟,“不如我让你和她见一面,让她亲口告诉你,她想跟着谁。”
楚楚和我弟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面。
楚楚哭着对我弟说:“我明白少爷你对我的好,可是……可是我的孩子需要父亲,江白仁才是她们的亲生父亲。我不能让孩子离开父亲,而我不能离开孩子!”
我实在是生气,“既然是离不开生父,一开始何必惺惺作态要留在我家?”
楚楚还是那句话,“我也是身不由己。”
我觉得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实在是被楚楚狠狠玷污了。
我弟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定国公府,回到家中把自己关起来,一个人对着空摇篮和房间里残留的脂粉香气伤神。
我娘气的一夜都没睡着觉,整宿的头疼。
我也没能睡着,连夜找账房写了本账单出来,第二天直冲定国公府找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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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
“百年人参五支,五千两银。”
“金步摇三支,五百两银。”
“羊脂玉佩一块,两千两银。”
“云锦马面裙一件,八百两银。”
“当红花娘楚楚一名,正值韶华,八千两银……”
我每念一样,江白仁的脸色就黑一分,念到楚楚八千两的时候,他实在忍不住了。“一个花娘顶多也就五千两。”
楚楚脸色阵白阵红,忍不住呜呜哭出声。
我一点也没有怜悯她。
都是自找的。
“她在我家要不要吃要不要穿?山珍海味一点都没客气地进了肚子,各色的衣裳一身一身地从没短过她的。更不要提为了她置办的各色家具和小玩意儿,这些东西她用过的别人都嫌不干净,卖都卖不出去。”
我没法对这两个人客气,对他们每客气一点,都是对正常人的侮辱。
渣男贱女凭什么和正常人一个待遇?
我冷笑地看着江白仁:“八千两都是我给你少算了,身契在我手上要多少钱我说了算,你要是嫌贵可以把人送回我们府上。活的我不嫌弃,死了也能了账。”
定国公府的人在旁边看着,定国公夫妇和江白夜都在,丫鬟小厮站了一院子,没人心疼楚楚和江白仁。
拿我们家当怨种,一开始想把野种扣在我弟头上。
失败了我家没碰她一根手指头,山珍海味地供着她,金玉宝石地给着她,养了两个没关系的孩子。
她不想送走,我们还承诺养孩子一辈子。
到头来她跟着江白仁走了。
我们家花着钱给江白仁赎人养孩子,我弟头上的原谅帽绿的让人发慌。
凭什么?
今儿就是要让江白仁大出血。
“别说是楚楚了,就是她的两个孩子你也得花钱才能赎走,既然身上没流着我们家的血,那就还是奴婢,是我们家的家生子!”
定国公低下头,老脸通红,觉得丢人。
江白仁眼瞳充血:“闭嘴!”
他抬起手,一巴掌呼向我的脑袋。
江白夜抱住我,想都没想一脚踹在了江白仁肩头。
江白仁的胳膊当时就不会动了。
江白夜抬起脚,克制了半天才没有再给江白仁一个窝心脚。
据他后来回忆,他是真的气的脑瓜子嗡嗡的。他爱慕我多时,发誓非我不娶,好不容易等到我松口准备提亲了,结果江白仁弄出这一档子事,别说提亲了,两家人看起来像是要撕破脸的架势。
他恨不得把糟心哥哥直接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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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
最后定国公出了这笔钱。
没管好儿子,老子只好给儿子擦屁股。
一边给钱,一边对我温声劝慰,让我消消气,也安慰安慰家中父母。
说江白仁不成器,让林家别和他计较。
说两家永远都是通家之好,小孩子不懂事闹的一点事情,不会耽误两家的情谊。
我带着怒气上门也说了不少不好听的话,定国公对小辈姿态放的这么低,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。
国公夫人又说了一箩筐安抚的话,还把手腕上祖传的玉镯子摘下来给了我,说早晚也要给我的。
江白夜让厨房做了很多我喜欢的糕点给我压惊,粘着我贴贴了半天。
最后定国公让江白夜送我回府,说一定会重重惩治江白仁那个没用的东西。
定国公想和我家结亲的心思没有变过。
然而经此一事,我爹看着江白夜就想起江白仁,气根本顺不下来。本来赞成的我和江白夜的婚事,也不想答应了。
我爹对我说:“江白夜虽然是个好的,但有江白仁在,你在江家的日子好过不了。”
我娘也不看好,“你上门到国公府闹了一通,谁知道定国公夫妇怎么想,万一等你过门了暗中嗟磨你呢?”
我的婚事就这么高高挂了起来。
江白夜和我弟一样,半个月,瘦的形销骨立。
定国公夫妇心疼小儿子,没少找江白仁的麻烦,对楚楚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。
楚楚在定国公府的日子很不顺遂。
下人们听了现场,知道真相,很朴素地觉得她不是个好东西。
她的丫鬟是从江白仁身边调拨的,很看不上她,别说服侍她,连饭菜都想着办法克扣她的。省出了银子就打扮自己,觉得她这种人都能做妾室,没理由自己做不成。
楚楚在我们家没有感受过的苦楚,在她孩子亲爹的府里一一感受了个遍。
后面几个月,她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。
大概是后悔了,我弟生日的时候,她送来了一份长寿面。
我弟沉默了很久,让人把那份长寿面送回了定国公府。
我问他,“你对她死心了吗?”
我弟叹气:“想不死心也不行。”
他说着说着,眼泪流了下来,像小时候和哥哥打架输了之后一样,悄悄地把脸埋在我膝盖上哭。“姐姐,我是不是特别特别蠢啊?”
“她不告诉我她有孩子,我体谅她以前在花船上身不由己,不计较她拿这种事骗我。”
“她说她以后想和我好好生活,我就信了。”
“可是她连亲都不愿意让我亲。”
“她根本不喜欢我,她只是害怕江白仁不接受她,想抓住我给她提供吃喝。”
“我还以为,她真的有爱过我。”
我只能揉搓他的狗头,“算啦算啦,人这一辈子谁还没遇见过几个渣男渣女呢?你看你姐姐,不也差点掉进江白仁的坑里?”
这个话题不提还好,一提我弟就更难过了。“本来姐姐你都准备再议亲了,都是因为我的事,姐姐你和江二公子也被耽误了。”
他越说越哭的厉害,“我知道,江二公子对你特别特别好,很可能以后都遇不到这么好的了。”
“我听说了,他还是状元之才。这么轻的年纪啊,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。”
“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我怒搓他的狗头,“你不过是认真地喜欢一个人,要说错,也是江白仁的错。”
我弟想了想,认真点头。“要是江白仁不存在就好了。江二公子比他好多了,二公子这么好的人不能袭爵,江白仁反倒因为生得早捡了大便宜。”
我笑了:“江白夜那样的人,就算没有爵位也是如玉君子。江白仁……呵呵。”
江白仁那种渣男,就算再拥有一个爵位也是一坨人形垃圾。
不过我和我弟私下讨论这个的时候,没想过江白仁会丢了爵位,由江白夜袭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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