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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寒带我回了秦家旧宅,他为我摆了一张凉椅在桂树下,而今正直盛夏,桂树亭亭如盖,葱葱郁郁。
我记得,八岁那个秋天,我初见周问渠,桂花落在他的发冠上,他笑得温柔。
可惜死前看不到桂花盛开,我还想摘几支放在嬷嬷的坟前呢。
好在能吃到栗子。
秦寒为我剥了好多的糖炒栗子,生怕凉了不合我口味,在树下摆放了一个小炭炉,时刻保持着栗子的温热。
糖炒栗子,香甜固然重要,可带着烟火气的热度才更为重要。
当初周问渠用一袋凉透的糖炒栗子求娶我,可见我是选错了。
只要我想,罗浮宁是无法成为皇后的,当年秦家满门被灭,却不意味着秦家没有后手,秦家军纳入各个州县的军队里,加之秦寒得胜归来,只要我愿意,我便能如父亲一般号令他们。
他们做的够多了,我不愿他们卷入朝堂之中,而今他们也各自回军营了。
我有点好奇,罗浮宁做了皇后,她想如何来报复我?
我更好奇,周问渠会如何做?
“来,再吃一颗。”秦寒喂到我嘴边。
“阿兄,我听闻有一种药,可以让人一时间能变得与常人无异。”
“它会加速你……”
“我不怕,周问渠迎娶新后,我总不能病恹恹的,这样不好看,我不喜欢。”
“好。”
三日不长不短,我像是睡了一觉,就到了立后大典的吉日了。
院外锣鼓喧天,我伸手将瓷瓶的药倒进碗里化开,随后一饮而尽。
周问渠,你终是食言了。
我如何会让罗浮宁得意?
她害死了宋嬷嬷,我得送她上路,不然我不甘心死的呀!
秦寒给我找了我旧日常用的一柄轻便长剑,握在手里,我好像是回到了儿时,父亲教我和兄长们习剑的画面。
我好久没用剑了,仿佛是在嫁给周问渠之后,就没有用过了。
我刚起身,身穿吉服的罗浮宁被周问渠身边的侍卫推了进来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是这样,竟是这样。”罗浮宁跌倒在地,钗鬟坠落在地,发出铿锵的金属声。
“阿许,她交由你处置。”周问渠漠然的说。
8
周问渠,你总算是没有让人失望一回。
“你想如何都可以,还请你留她半条命。”
我握着剑的手在发抖,我终归是高估了周问渠了。
他令人失望不止一次了,这一次,也令我失望了。
罗浮宁连忙磕头认错,低卑的说:“姐姐,妹妹错了,以前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。只要姐姐肯原谅……”
我也曾磕头求她保留嬷嬷全尸的,可她笑得直不起腰来。
罗家没了,罗浮宁想保住性命,留着性命,她还能有很多机会复仇。
可我,却不想留下祸害。
没等我动手,罗浮宁率先用朱钗划伤了脸,仿佛怕我不解气,一下又一下,深可见骨,鲜血顺着她的脸庞,染得喜袍更加艳丽。
“姐姐,妹妹一定安分守己,不会和姐姐抢陛下的。求……求姐姐饶命。”罗浮宁咬着牙,疼得满头大汗。
女子最在意的容颜没了,她以为我会放过,可我不会。我也曾受尽屈辱,不争皇后之位,不要周问渠的,她也不没有半分动容。
罗浮宁扇着自己的巴掌,对死的恐惧,让她对自己下了死手。我的舌尖抵了一下牙齿掉落的部位,是她让婢女把我扇掉了牙齿。
看着她鼻血嘴角流着血,我道:“罗浮宁,我可不会像你,斩草不除根。”
当初罗浮宁没有弄死我,就应该会想到有今日。
我一剑刺了过去,她爬着躲开了,看着她受伤还这般反应快,让我明白,她并非弱女子,她可能有功夫在身上。
“阿许,你是我的皇后,跟我走吧!立后大典马上开始了。”周问渠连忙说道。
第二剑,我刺了过去,却差点刺在了周问渠的身上,周问渠拦在了罗浮宁的面前。
“早上我就定了罗太傅的罪,罪不及子女,罗家名门望族,我需要罗浮宁替我……”
我没有听周问渠解释,剑端直直的刺入周问渠的肩膀上,我不想要周问渠的命,只想逼退他。
剑端沾染了周问渠的鲜血,我却没敢再动分毫。
秦寒及时的朝周问渠的太阳穴刺去,周问渠眼疾手快的躲开了,我的剑笔直的刺入罗浮宁的心口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溅了我一身。
“你……你病了,怎么可能……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?”
杀了罗浮宁,我全身松懈下来,跌坐在地上,“杀你,不需要多大力气。”
周问渠将我抱住,我的全身很冷,应该是药效过了。
“阿许,你怎么了?你生什么病了?”
“我就算是死,也有你秦如许陪葬。”罗浮宁嘴角溢出血水,她笑得得意,哈哈大笑:“你病入膏肓,当初我射的那支箭,毒素侵入你的骨髓,你早该死的,不成想竟能拖到今日……咳咳……”
我没有料错,罗浮宁是有功夫在身的,而且箭术还不错,只是没料到暗箭会是她放的。
“阿许,你不能有事,你答应我的,你要做我的皇后的。”周问渠慌张的大喊:“来人,来人。”
我望着周问渠因着急而发红的脸庞,想要伸手抚平他眉头的皱纹,却一点力都使不上了。
应是到时候见父母和兄弟姊妹了,还有宋嬷嬷……
周问渠,我终究是爱错了你。